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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中女妖(微小说)


阿淮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那条金鱼病了,锈片一样脱落的鱼鳞像姥爷养在院子里的茶花,四月一过,绛红醺成茜红后香消玉殒于绿叶藂间,那一块比鱼眼还小的伤口在水中褪成惨淡的乳白,一整个下午,它就沉在缸底缓慢拨动两瓣透明的鳍。

“它会死吗?”

“赶紧写完你的观察日记就行。”

“可它看起来很疼。”

“余淮?”母亲一字一顿的叫了他的全名,阿淮就知道自己不该再说话了,他咬住铅笔,踮着脚从电视机柜上小心翼翼的把鱼缸捧下来抱回了房间。他把它放在书桌上,又敞开窗,鱼鳞在旖旎的光照下泛出香槟色的浮光,星河独具的灼热笔直刺穿他的瞳孔,阿淮没溺在燕雀啁啾中酣眠顺道跌入淤浊赫渚的梦。

火烧云迸溅出的星火在窗台上落成一只血雀。

“你再不入‘湖'就来不及了!"它跳到鱼缸上,用那尖喙拨了拨男孩额前的碎发,“不过,他的眼睛真是我见过最清澈的湖。你挑了个好地方。”

“他会死的。”金鱼吐出泡泡,鱼尾摆动的间隙又落下一片鱼鳞,冷水在啮食它崭新的伤口,“我舍不得,你知道吗?他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他会细心的碾碎每一颗鱼食,用一整个下午同我说话,会用那两枚琥珀似的眼睛描摹我,再用铅笔绘在纸上,尽管他母亲总是责备他虚度时光,他还会在每个晴天傍晚带我去看院子里的茶花,入夜后溜到假山上数星星,会把八音盒的发条拧足十圈,让我在叮叮咚咚的喟吟中入睡,他......”

“可你只剩最后一片了,”血雀忍不住打断它的喋喋不休,“第三片鱼鳞脱落之前你再不入湖,白龙,我的湖中女妖,你一定会碎成泡沫。”

“我知道,再等一会,就一会,”金鱼贴在玻璃上,乳白的伤口渐渐透明,“我等他醒来。”

血雀叹气,在金鱼神摇意夺的深情中抖翅飞远。

暮色四合,阿淮霑湿的睫毛在日落后接踵而来的荫翳中颤动,与此同时金鱼熠熠的眼像焚烧后的灰烬在第三片鱼鳞松动时奄奄一息。

他听见有人在他梦中呢喃,“再一会,我等他醒来......”

那天阿淮没吃晚饭,母亲告诉他金鱼的确死了,他把它的尸体埋在了茶花下,但没有哭,这倒让母亲有些意外。

一个星期之后,隔壁那间空了半年的房子里搬来了新住户——一对夫妇和一个扎着马尾的男孩子,男孩儿有一双金鱼一样湿漉漉又扑闪的双眼,招手时从领口露出的锁骨泛着粼粼的光泽,他隔着栅栏向屋里的阿淮问好,“你好!我叫白龙!”

说完嚼了嚼口香糖,吹出一个碗口大的泡泡。

“好了,故事讲完了,闭嘴,睡觉。”马晓关掉台灯,背对着宋歌躺下。

“那个白龙就是那条金鱼吗?”宋歌把脸贴在马晓背上,说话时逸出的热气悉数钻进马晓松垮的背心里,马晓顺势往外挪了挪,“嗯。”

“可为什么是个男孩呢?不是说女妖吗?”

“你都能演公主人家男孩凭什么不能是女妖?”

“对哦。”宋歌点点小脑瓜,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哈欠,又往马晓的方向拱了拱,软糯糯的道了声哥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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